在 20 世纪末的全球城市竞赛中，几乎所有大都市都在追求高度、奇特造型和封面效应。纽约有自由女神和摩天楼群，伦敦用碎片大厦重塑城市形象，迪拜通过哈利法塔将“高度”本身变成国家叙事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巴黎将城市更新转向更为长远和持久的策略。通过修复被交通基础设施、工业区及功能分区所割裂的城市肌理，将碎片化的空间重新连接起来，织就一张更密集、更开放、并激发公共生活活力的城市网络。

01 巴黎的城市选择：让空间服务于生活

巴黎并不是不懂“地标”的力量。恰恰相反，它可能是世界上最早理解城市象征意义的城市之一。19 世纪奥斯曼改造建立了林荫大道、公园系统、连续街区界面和地下基础设施，为城市提供了一整套系统化的结构。这种将城市视为系统的思维策略在后来深刻的影响了巴黎的城市更新发展。 这种把城市视为一套系统的思维，深深影响了后来的决策。因此，当密特朗政府在 20 世纪末启动一系列大型文化项目 - 国家图书馆、拉维莱特公园、巴士底歌剧院、拉德芳斯大拱门 - 它们表面看是“文化工程”，实质上却在做同一件事：修补城市的断裂面。在这些项目实施的年代，“景观都市主义”（Landscape Urbanism）和“市民阈值”（Civic Threshold）尚未成为明确的学术概念，但巴黎的实践已经在不自觉中体现了这两种理念。景观都市主义强调以连续的地景系统来组织城市空间，使人流、慢行体系、公共活动与生态过程在同一空间中相互交织。 “市民阈值” 关注的则是那些让公共生活自然发生的界面空间，在建筑与城市、日常与文化、行走与停留之间创造可达性与互动。

02 巴黎的更新为何是景观都市主义的先行实践？

巴黎也并不是在用概念规划城市，而是在用空间回应非常具体的城市问题。但回过头看，这些实践已经清晰地呈现出两种后来被总结出来的城市观。

景观即基础设施（Landscape as Infrastructure）

James Corner 提出的“景观即基础设施”指景观是城市运作的一部分。公园、广场和开放空间可以承载人流、缓解洪水、连接社区、支持生态，同时提供人们活动的场所。在实际操作中，设计不会只盯着单个建筑或地标的造型，通过连续开放的空间，把城市不同区域连起来，让原本割裂的地方可以被穿行和使用。景观设计因此成为城市流动、公共生活和生态功能的综合载体。

拉维莱特公园（Parc de la Villette）

基地原为屠宰场及铁路边缘地带，是一片被基础设施切割、长期封闭的工业用地。改造试图将其转化为一处可以被连续穿越和使用的开放场域。公园内的草地、运河、步道、展馆和红色 follies 不仅提供休闲和文化活动场所，还承担了连接城市的基础设施功能。轨道和道路边缘被重新整合，使原本封闭的地块成为城市通道的一部分。不同的开放空间形成网络，让居民和游客可以自然穿行并激发公共生活；公园内的生态设计也缓解了局部洪水问题，支持城市环境的可持续运行。

图源：Dezeen

Stan Allen：场域条件（Field Conditions）

城市更新可以通过一系列开放且可被占用的场域来组织城市。每个场域的功能可能各不相同，但它们相互连接，形成连续的城市网络，让人流、活动与公共生活自然而然地发生。

Stan Allen: Diagrams of Field Conditions, 1996

拉德芳斯大拱门（Grande Arche de la Défense）

位于巴黎西部新城的拉德芳斯大拱门，标志着国家轴线在现代城区中的终点。但它并没有延续传统纪念性建筑那种“只可远观”的姿态，而是被设计成一处可以自由穿越的公共场所。开阔的广场、连续的台阶和通道，将地铁、办公楼和商业空间紧密连接在一起。这里每天人来人往，有人匆匆通行，也有人在台阶上停下来休息，游客与上班族共享同一片空间，公共生活在不经意间展开。

Credit: Coldcreation via Wikipedia Commons

Richard Sennett：多孔边界（Porous Boundaries）

“多孔边界”理念强调了城市空间不应被孤立和切割，允许不同人群、活动和功能在同一区域交汇和混合。好的边界通过交流的接口，让城市流动更加自然，鼓励偶然的相遇和多样的公共生活。多孔边界的城市可以同时支持工作、休闲、文化和交通，让空间重新变得活力。

贝尔西公园（Parc de Bercy）

贝尔西公园曾经是仓库林立的城市边缘地带，工业边界把居民生活和河岸景观隔得水泄不通。改造后，步道、绿地、湖泊以及保留下来的工业建筑将空间打开，让原本封闭的区域变得可以自由穿行。居民在这里散步、慢跑、骑行，偶尔停下来休息或参加小型活动；游客和过路人也自然融入其中。不同的人群、不同的活动在同一空间中相遇和交织，这正体现了 Sennett 所说的“多孔边界”——边界不再是隔离，而是一种让交流发生的媒介。

Parc de Bercy — Wikipédia

Parc de Bercy — Wikipédia

巴士底歌剧院（Opéra Bastille）

巴士底歌剧院与周边的地铁、街道和广场紧密相连，高文化空间与日常城市生活之间几乎没有界限。白天，人们自在地穿行其间；夜晚，广场台阶成为市民休憩、聚集的场所。文化生活与城市的行走与停留紧密相连，自然而然地融入公共空间。

© Henning Larsen

03 结语：城市更新的新标准

在巴黎，新城与老城、文化与日常、国家象征与个人生活之间，都出现了更多可进入、可停留、可使用的界面。城市更新通过网状结构将空间连结，使市民阈值的密度成为衡量公共空间价值的重要标准。优秀的城市更新依赖于空间关系的创造：公共性体现在空间的组织方式上。无论是新区开发、TOD 项目还是旧城改造，核心问题始终是——人能否自然到达？是否愿意停留？空间能否真正融入日常生活？

专栏编辑｜Sherry Li

发文编辑｜KaiYuan He

审核编辑｜Ya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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